漩涡鹿下。

常有玉轮隔日圆

 

 

茨木的意识回归清醒,完全因为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模糊的在一片白雾中看到一人,酒红的发嚣张跋扈,往日里总是高高竖起,今天却取下发束极其听话的披散在身上,有那么几缕颜色鲜明的发丝垂到他颈窝处,茨木的意识还停留在上方那人脸上,手指想要去拨弄因为小幅度动作而瘙痒的发角,还没来得及探手,忽然被一记粗鲁的对待顶弄到忍不住哀嚎出声。

 

他忽然看清楚了,酒吞脸上不似往日对他那种厌烦的态度,而是一股恶狠的,又看起来很畅快的神情。

 

原来他听到的铃铛声音,是自己脚腕上系着的。酒吞单手执这茨木上附妖纹的小腿,光裸的脚踝上粗麻绳串起来三个铃铛,茨木将眼神落过去,铃铛发出的声音清脆动听,就像当初在林子里刚认识酒吞时候那样,风一吹铃铛挂在酒吞身上也发出过同样的声响,后来他向酒吞讨要过来,一刻也未曾离身过。

 

有力的手指五根合拢,茨木甚至不用闭上眼睛去感受,单看指头掐着小腿上深深按压下去的阴影都知道酒吞用了多大的力气。

酒味,太浓了。

慢一拍的迟钝神经茨木此刻忽然清醒过来。这是即将满月的前一天,树林里风一吹叶子会作响,大概是妖力太过浓重的原因,一般像他和酒吞这种大妖怪在的地方飞禽走兽都会躲开。林子里只有俩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茨木再一次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喝的烂醉,整个人靠在巨大的葫芦上喃喃自语。茨木知道他为一个叫红叶的女人整日颓废,再也不见众妖之王的威风,多次的劝告仍旧无用,嗜战成性的茨木忽然想到或许靠战斗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所以之后的再见,不再是源源不断的劝阻而是豪爽的邀战。

 

这一次酒吞大概是烦了,也有可能是醉了,那这无疑成了他醉的最彻底的一次。他把在耳边吵吵闹闹嚷着要打架的茨木一把拽过来,论力量酒吞绝对是要更胜一筹的,尽管是这个状态,他也如茨木所说的一般,他是他见过力量最为强大的妖。

 

茨木最大的心愿就是败在他的手上,然后将自己献上能够让他统筹支配,虽然当初所说意思并非是这个,但是茨木也没有拒绝,只是在整场不正常的情事里,酒吞一直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让茨木一直保持着清醒的恨意。

 

嘶.好疼。

 

茨木不敢用自己的手去碰酒吞,在这种极致疼痛又舒服的过程当中,他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心错把自己的妖力用在他身上,有汗水滴到茨木脸上,酒吞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覆盖上来的躯体头一次让茨他感觉如此之热,茨木小心的把手放下去,抓住酒吞衣袍的一角,心里忽然宽络下来,仿佛攥着他的衣角他就再也不会跑掉似的。

 

这场荒唐又淫乱的错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期间茨木两次昏睡过去,醒过来的头一眼看见还不是很圆的月亮偏移了不少,层叠的云有一两片间接的遮挡上,仿佛连孤月都不好意思去看了。

 

 

他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根本没有喝酒头却疼的可以,他从不知道原来喝醉这件事也是会传染的,猛然想起带着酒香的气味贴近到他的耳廓,喝出来的热气灌进耳朵里,有些尖尖轮廓的耳朵头一次打着颤的红了,茨木偏过头根本不敢去带着敬仰的看挚友的脸,仿佛现在他是最能蛊惑人心的存在。

 

断断续续的片段让茨木头疼,他坐起来盖到脖颈的衣服顺着胸膛滑落到腰腹,手掌捂住额头企图缕清思绪,忽然被一旁唯唯诺诺的小妖吸引了注意力。

 

“茨..茨木大人,酒吞大人派我来告诉您一声,往后希望您不要再去找他,您和酒吞大人就到此为止“那小妖怪瞧起来很害怕。茨木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小妖一路飞快的退走一会就没了影儿。

 

因为化成了红叶的模样,所以守卫的妖怪并没有阻挠,其实说起来就算他们全上也打不过一个茨木,只是不想在见到酒吞之前就被下逐客令,茨木特意隐藏起属于自己的妖气,化成枫叶林的女鬼样子,他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酒吞一定是愿意见他的。

 

酒吞以前从没告诉过他住在哪里,茨木也是个不肯放弃的人,跟踪打听,到处威胁跟过酒吞的妖怪最后终于知道了他家在哪,当他登门入室找到酒吞的时候,那家伙身上没有背着葫芦,只是豪放的坐在大堂中央的地上,面前搁着木质的小桌子,上面有一壶散着从门前就能闻到淳淳酒香的佳酿,两只杯子放在眼前,酒吞直勾勾的盯着站在面前的红叶,茨木以为会看到久违的笑意,谁知道只见到比之前更为刺骨的寒冷。

 

“既然来了不如陪本大爷喝一杯”

 

茨木眼睛亮了凉,酒吞许久没有邀请过他了。他尽量克制着自己像个女鬼一样优雅的走过去,双膝跪在地上,临下跪之前还不忘记仔细的整理好和服,面对面的坐在酒吞面前,女子纤细白皙的双手伸出来,拿过白瓷的酒壶一杯一杯满上,动作完毕又极其乖巧的将酒壶放回原处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共同一饮而尽。

 

酒吞曾经说过,不论什么样的人,一起喝一壶酒就知道了。

 

茨木一直认为自己对他来说是重要又特别的,因为至少他们曾有过一段时间整日腻在林子里喝酒谈笑,想起那段时光简直是太畅快了。若是算作是挚友的话,茨木应该是够格了,只是后来迷上那个女人之后才让酒吞性情大变。

 

“平常找你来你都不来,今天怎么舍得来了”酒吞慢悠悠的吐出这么一句,化身成红叶的茨木殷勤的重新将空了的酒杯填满,这才扬起笑容注视着酒吞的眼睛

 

“想来,填满大人的寂寞”

 

茨木曾经为了帮助酒吞修建宫殿化身过美女,所以他知道怎么装的更像柔弱的女孩子让人心疼,相反该有的妖媚他也能手到擒来,红叶的相貌加上难得的投怀送抱,对于酒吞应该是有极大的吸引力才对,他坚信自己将妖气隐藏的极好,所以酒吞不会发现,等到茨木重新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酒吞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面前的人从冷冰冰的表情变成了一脸玩味的笑。

 

“只有酒和月亮才能陪伴我”

 

茨木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

 

“能填满本大爷孤独的人,不是你茨木童子”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了,是他自己太得意,将特有的妖气不小心泄露?问题出在哪里茨木已经没有再去想,只是当酒吞直白的叫出他的名字并且告诉他并不需要他的陪伴时,茨木忽然有心心灰意冷

 

“难道我就不能安慰和陪伴你吗”茨木不在隐瞒自己,红叶的脸从一层黑雾中散去,耀金的瞳孔,同样强大的妖怪,茨木的身形显现出来,直直站在酒吞面前,然后又不知多少次的问出了这句话

 

“本大爷应该已经跟你说过到此为止”

 

 

啊对啊,那天林子里他已经派人通知过了,到此为止的关系。其实如果放在平常的话,大概茨木会被这种高傲的态度所折服然后依旧没日没夜的追寻酒吞的脚步,继续吵闹着打一架也白日做梦的想着能让酒吞重整昔日之威。

 

可是自从那日林子之后他们的关系忽然就变了,若说只是挚友却也变了味道,茨木忽然觉得这几千年来的执着和陪伴,也许早该烟消云散才对。该聚或离,总有此刻。

 

 

“哇!哇晴明大人!门口来了个看起来很凶恶的大妖怪”萤草从门前回来的时候一把扑到晴明怀里,看起来似乎很害怕的样子。闻讯而而去,却没想到来访的却是茨木童子。

 

茨木是有名的大妖怪,曾经也确实有过交集,不过那时候还是追查妖怪作乱的时候顺便帮他找了酒吞童子的去处,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这次茨木而来,身上散发的仍旧是带有压迫性的气场,妖气强大到萤草只敢躲在晴明身后,他不像头次相见时候那样斗志昂扬,整个人说起来有种失魂落魄的意味。晴明也没想到,这次他来是来做交易的

 

“如果只是封印记忆的话倒是可以,但是你要用什么跟我交换”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茨木这次来找他是希望能封印自己的记忆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所仰仗之人不在,想要救挚友又无法,心中所想行为所动全都无用,他持续了几百乃至上千年的执着忽然土崩瓦解,心里的空落感和打击感连翻袭来,所以这就是妖跟人类不同的地方,人类因为时间的久会渐渐忘记,而妖怪的生命如此之长,对于自己的信念如此之厚,记忆会进行累计最后越来越伤。

 

拿什么来交换呢

 

“随便你”

 

“我可以如愿封印你的记忆,但是从此你要留在这里当我的式神,帮我平定各处妖怪祸乱”

 

茨木想也没想点了点头应声嗯。

 

已经有多久了,耳边再也没有一个呱噪的声音整天朝着要打一架,红叶消失不知去处,那家伙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次登门了,起初酒吞过着悠闲的日子,常抱美酒对月畅饮,等到夜深冷了的时候总会猛然想起当初怀里抱着的那把炽热的躯体,一幅瞧着难受的表情却不推搡也不吵闹的躺在他身下,原本只是想随便抓个什么东西泻火的酒吞也慢慢沉浸其中,只是那时候嘴里叫出的还是朝思梦想的女鬼,现在常常入梦来的却是自己很厌烦的家伙。

 

该死的,去哪了。

 

后来有妖怪来报,说茨木去了安培晴明那里做了他的式神。

 

“放着妖怪不做居然屈居人下”

 

酒吞有着异样的愤怒,这种怒气毫无理由的散发出来,他开始到处派小妖怪各处生事,有时候传回来消息,很多都是茨木童子去处理的,办事手段不留情面,一下过去小妖都死无葬身之地,他还保有自己的野性,那为何要卑躬屈膝的任人使唤。

 

百思不得其解的酒吞亲自去了晴明府上。

 

当然,对于妖怪的叫嚣,晴明闭门不见,只是叫了茨木出门迎战,多日不见,那家伙一幅傲气凛然,宽大的衣服风一吹呼啦啦的动这,脚上的铃铛随着步伐走一步一颤的发出声响,茨木立在酒吞面前,高傲的抬着下巴看人,一句话不说就准备开打。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以前的茨木对酒吞从不是现在这幅样子。

 

同样是大妖怪的气场,茨木也是有资格成为最强的,只是因为他一直仰慕酒吞想让让他支配自己,如果不是自主想法,想要打败茨木非常困难。

 

“本大爷还在纳闷,你怎么开始同人类为伍了”酒吞慢悠悠的吐出话来,讥讽的意味掺杂在里面。他并没有真正想要和茨木打一架的想法,只是心里复杂的情感让他忍不住想来看看现在的茨木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才会这样。

 

然而对面的人一眼不发,直接冲了过来,妖力凝聚在手心,毫不留情的冲着酒吞袭来。

 

 

廊下燕呢喃

 

“晴明,为什么你要让茨木童子去迎战酒吞童子”神乐坐在回廊的木地板上,旁边的小白窝在一边睡觉。宅子被罩在特殊的结界里,外面战况如何都不会被祸及,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屋外寒冬腊月,室内温暖似春一般。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茨木童子这样的大妖怪是不会长留的,还记得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吵着要用战意唤醒酒吞的斗志,妖怪跟人不一样,恨意和执着都是可以延续上千年的”

 

“所以呢”

 

“我在茨木的封印术式里放了点醒,触碰到特定的事情会解除封印”晴明笑着给神乐解释了一切,把落入樱花的茶杯端起来喝上一口,另外一只手拖着杯底放到腿上揽着。

 

“如果同酒吞的对战,他输了的话,记忆会被解封,我想茨木他应该会很开心吧,毕竟,一直喊着想要败在酒吞童子手下”

 

堂前的燕子衔了口新泥落回樱花树上,风一吹,花瓣脱落下来满堂的粉红,晴明扭头望了望一遍踢着脚丫玩耍的神乐,忽然脑海中传来茨木战败的画面。

 

啊,这场仗茨木算是输了。

 

断壁残垣,乱世林立,宅子在结界内不会受到波及,所以酒吞和茨木都是放开手畅快淋漓的打了一场的,两位最强的童子不顾性命的拼了一场,各自身上都有伤痕,不过若是仔细来论的话,还是曾经统领百鬼的酒吞更胜一筹,茨木的手腕被折断了一条,脸上都是血,他仰面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阴影遮过来,酒吞一抬脚踩在茨木的肩膀上,他身上的血也滴滴答答的流下来,有些沾到茨木身上,血的气息覆盖过来,妖气弥漫,茨木耀金的眼镜忽然闪了闪,一层薄雾拨开见日,眼前的一片血红中出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本大爷赢了”

茨木忽然看起来有些激动,表情多了份释怀,他点着头根本说不出话来。他盼着跟酒吞能打一次,然后败在他手下,再然后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他支配。

 

“我会..会把自己交给你”

 

喉咙有些艰难的吐出话来,取回记忆的茨木如愿以偿,酒吞笑着,虽然不明白,但是那家伙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似乎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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