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鹿下。

The love 下

人们总是喜欢在绝望中祈求光明

 

如果非要去问人在死前的最后一秒会看到什么,我猜很多人会给出多姿多彩又匪夷所思的答案,诸如看到最爱的人,想到最遗憾没能完成的事,后来艾伦曾经问过利维尔,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利维尔回答说,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战场让正值青年的利维尔目睹了何为人性黑暗的一面,在战争中一切该摧毁的不该摧毁的最后都成一抔灰尘。人命贱如草芥,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鲜活的生命,拼死逃脱,带着对其他亲人的爱和眷恋,然后死在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这对于死去的人来说,是幸运的。至少他们不用继续受尽战争的煎熬并且可以长眠于安详的世界。这是利维尔在参加了施陶芬镇子为期一周的攻防战之后,忽然开始羡慕起的一点。

 

战争中的弹药以及食物补给早就在一天前就中断了,他被大部队运输到这里,然后参加着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的枪击战,在这种要命的时刻却因为战术指挥错误的问题导致已经为数不多的德国士兵被敌军围了起来。没有补给,过不了多久他们会连端枪的力气都没有,要么被饿死要么被趾高气昂的敌人杀死。哪一样都不是他喜欢的死法,说起来,他其实根本就不想死。

 

确认了周边没有危险,利维尔把步枪放到一边,先是就这溪水洗了洗手上的污泥,老天,他现在可是太脏了,利维尔都说不出有多厌烦现在他这个样子,要是放到和平年代,必定是有一点灰尘都能让利维尔发脾气的。好在他现在能分清时期不同,所以他只是尽可能将自己的手清理干净,然后抓紧时间捧了些溪水喝。

 

这是一片树林,应该算是镇子的外围了,利维尔所属的团队基本上算是全军覆没,他现在需要的是保留自己的体力并且找机会进行突围、利维尔选择了一处视野还算开阔的地方当做休息地,他把背包卸下来,难得的能稍微放松一会,后背是岩石和大树,他可以不必担心,地上大多都是枯叶和树枝,如果有人过来想要不被发现似乎很难。

 

真是个糟糕的生活。

 

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几颗子弹,弹药告急证明他需要尽快做出决定,是仍旧留在这里苟延残喘,还是带着最后的希望冲出去。利维尔伸手把自己层层穿戴的军衣解开,最里面用铁链挂着一枚子弹。他把链子扯下来,细细看着上面一层表皮上刻着的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通常这种子弹只有两种作用,第一,军队回收尸体的时候可以凭借子弹上的名字知道尸体是谁,第二,在绝境之地,用最后一颗子弹杀了自己。

 

显然现在还不到非死不可的地步,也许利维尔此刻把他的处境想的还是有些乐观。他把带着自己名字的子弹放到随身的手枪里,重新确认了一遍之后,他将拉开安全栓的手枪贴身放着,以防自己没有时间抽出来及时结束自己的生命。

 

咔嚓

有声音。

 

绷紧脑弦的利维尔忽然握住步枪,紧张的小心观望着,结果发现进入视线的是一个小孩。

 

没错, 确实是个孩子。

 

利维尔在确认了两遍之后忽然有些不敢相信。

 

小镇的居民经过一周的战争洗礼大多数死亡,极少数逃走,不客气的说施陶芬已经成为一座死城,这里除了枪鸣只剩下冤魂哀嚎。

 

他将视线重新投到不远处的人影上

 

那孩子似乎看起来畏畏缩缩,他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他四处张望着然后往这边走,手上提着木桶,利维尔来回看了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来打水的。

 

利维尔没有动,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没错的,他在不该的年纪经历了血洗的成长,不管怎么样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似乎还是太残酷了。利维尔把枪放下,他不知道这个小孩是不是小镇上的人,不过一个孩子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利维尔静悄悄看着他从不远处走过来,等到绕过他背后的岩石,那孩子忽然看到利维尔的身影时显然吓了一跳,他有些手足无措,空着的一只手背过身去利维尔猜他可能是去拿防身的匕首。

 

“我没有恶意,你瞧,我是德国的士兵”利维尔有气无力的说着,并且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其实这并没有什么用,战争的双方都需要负责任,也就是说不管是守护的一方还是发动战争的一方,它导致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对于那孩子来讲,所有人都是凶手。

 

利维尔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表示友好,当然也没想着能得到什么回应。

 

出乎意料的,那孩子似乎不再害怕了,并且他收回抓着匕首的手,利维尔此刻唯一留在脑海中的就是一双湖水绿的眼睛。

 

 

“战争该发生吗”那孩子忽然问道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是战争确实不该发生”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

“……”利维尔无言以对


    “请问,您的家人因为战争有去世吗”

利维尔仍旧没回答,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家人。

那小孩以为面前的人是羞于回答,仍旧继续道“我的父母因为敌袭去世了,现在我身边只剩下二个人”

利维尔在他说话的期间一直望着他,看他一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更多的是被充斥的愤怒和一丝奇怪的坚定。

 

他忽然笑了,“真是世事无常,祝您能继续活下去”孩子说完极其尊敬的左手握拳放到胸前敬礼,他刚要走,发现利维尔似乎已经极度虚弱了,他咳嗽了一声。利维尔看着原本远离他的小男孩忽然冲他走过来,越来越近,然后那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来,显然能看出是几次分食之后所剩下的。

 

利维尔没有伸手去接,因为他不敢确认这是不是小孩最后的粮食,显然孩子没有等他反应,他把巧克力塞到利维尔手里,“如果饿了就吃掉吧”他起身然后往河边过去打水。

 

这真是一个可悲的世界

 

凶手居然需要被害人的帮助。

 

这个世界似乎凶残的太不近人情了些。

 

利维尔笑着闭上眼睛感叹自己真是活的悲哀。忽然一些细小的,让人有些在意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是鞋底与枯树枝桠间的声音,他忽然紧张起来,从声响来判断,这次的人数要比之前多,利维尔手攥着步枪的的手柄,用瞄准镜小心的去查看。

 

该死的,看来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如果放在平常的话十来个人似乎真的不多,但是却在这种要人命的时候,利维尔简直想要骂人。只能先下手才会有赢的机会,几声枪响,把刚才还和平的林子惊起一片飞鸟,使用过的弹壳被弹出去,利维尔用最快的速度更换着子弹,无比精准的一个一个打穿敌人的头,子弹穿过钢盔从后打出一片血污,那是利维尔见过最美的颜色。

 

该值得庆幸的,在绝境中上帝似乎给了他一丝光明,小孩手中的木桶还没来得急放下,他惊讶的回头看到利维尔漂亮又端正的身躯熟稔的端着步枪,射出的子弹精准又无误,真的是,太美了。

 

有一些早就应该忘记或者是去斥责的东西,忽然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利维尔回过神来,小孩看见他狭小却有神的眼睛忽然放大起来,他看见利维尔扔掉了步枪,手在身侧飞快抽出一把手枪然后指着他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呼啸而过的声音拉扯的他面颊稍微有些疼,身后击中肉体的音调被放大在耳边,他不敢回头,眼里只有利维尔扑过来的身影,孩子最后还记得的一幕是这个年轻的士兵抱住他的身体,紧接着两声枪响他只觉得抱着他的人颤抖了两下,身体忽然失衡,下一个片段就是无尽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刺激的他睁不开眼睛,他就这样忽然没了意识,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几里外的另外一个小镇。

 

这个小孩子有一个像英雄一样的名字,他叫艾伦耶格尔

 

那个人从此之后就不见了,像是没出现过一样但是又极其真实。

 

等到一周后,报纸上刊登了施陶芬小镇被德国的士兵夺回,虽然伤亡惨重但是仍旧值得。为什么?因为这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土地。

 

艾伦在确认安全的时候回到了当初遇到年轻士兵的树林,那里的尸体已经被回收了,仔细想过来他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又跳到河里最后不能止血而就死掉了吧。顺着河水一直流动着,不属于任何地方,自由的移动着。

 

他从河对岸的树干上发现子弹的痕迹,偶然的机会从草丛中发现一枚弹壳,是金属的外壳虽然被破坏的相当严重但是他仍旧能看出表面上刻着的名字,这可能是那个士兵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艾伦把他重新做成饰品,就算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再也忘不掉,夜晚时常会梦到,他还是一副板着的脸更当初见到时一样,就是没有疲惫了,穿的是普通市民的衣服,他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可是他却笑着,笑的异常开心、

 

 

妹妹和朋友的离开让艾伦真正独自一个人,他只身搬到隔壁的小镇,因为河边的油菜田生长的异常旺盛,这也许是因为河水里有他的血,这帮嗜血的植物自然生长就茂盛。

 

 

 

 


    “利维尔先生,您记起来了吗”

他恍惚了下,面前的人一双湖水绿的眼睛跟记忆里的重叠在一起

 

空气凝结的有些让人喘不过气,过了好半天利维尔忽然开口

“原来你都长大了啊,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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